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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一段節錄自小黃的旅遊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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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號

平遙真的可說是座黃金城。十九世紀時,每月有動輒千萬計的黃金白銀從這城吞吐出入,全盛時期,這個小小的縣城設有廿多家票號的總舵,佔了全國差不多一半。若把平遙附近如太谷、祈縣等地所設的票號也包括在內,那從晉中平原伸出的這支金融巨臂就指揮了半個江山的商貿運作,甚至伸展到東南亞及歐美。但為甚麼它的影響只及半個江山而不是整個?那是因為差不多同時期,「錢莊」業務在長江以南走悄。票號以「日昇昌」為老大哥,錢莊裡名氣最響的是「阜康」,老闆就是近年在電視劇集裡頗走紅的紅頂商人胡雪巖。(中國近年越來越多紅頂商人(高官兼職商人或商人兼職高官),究竟是傳統一向如此還是受了胡雪巖(電視劇)的啟發?)錢莊經營存款放款,票號則以匯兌起家,但為了鞏固自己的利益,都把對方的專長拿過來發展,結果是南北兩幫名稱雖異,業務卻同,以長江為界,各有自己的聯盟。這是西方銀行入侵上海以前、中國金融業的狀況。

票號的經營理念可說十分「現代化」。第一,東家、即資方、並不管事,有如在大公司內領一個「董事」(或VP)虛銜但沒事幹的富家子。掌櫃受雇於東家,全權操控票號的營運,十足現代的CEO,是不折不扣的打工皇帝,金領一族。大掌櫃經營外務,二掌櫃主理內務、即General Manager,三掌櫃負責客戶及官場關係、即PR - Public Relation。東家有時不只一個,每個股東掌控的股份按其出資比例,是為資本股。所有全職僱員從掌櫃到夥計到跑腿皆領有「勞力股」、即stock option。掌櫃等高級職員是市場渴求的人才,因此除了可領受雇時期的stock option外,退休後十年內仍可分得花紅。完善的責權與分紅制度,配以一套銓敘獎懲機制,中國在被大規模“現代化”洗禮前已擁有很“現代化”的商業管理,是土產的,中國制造。

「日昇昌」是中國第一家票號﹐1824年雷履泰創立一套匯兌制度﹐把他老闆原來的一家染料莊轉形成為票號﹐從此『匯通天下』﹐業務遠及歐美、東南亞。

不同地方出產的銀兩成色有高有低﹐各有名稱﹐如上海鑄的銀叫『豆規銀』﹐編成歌訣方便記憶。

用於匯票上的密碼﹐把日期﹑票價隱藏起來﹐防止翻版。至于怎樣拆解﹖請看跳看【平遙野史】

縣衙門

從古裝電視劇裡,我們得知衙門是一個九品芝麻官審案、斷案、以至行刑的地方,純綷是法庭+刑場,來過平遙縣署方知縣衙門其實是個政府合署,裡面有不同部門的辦公室。縣是明清兩代地方行政裡最低一級,所有實質的事務,如民生、公務、基建、訴訟等切身問題,都需縣衙門來處理。於是縣衙裡還有糧倉、牢獄、驛站、督捕廳(警廳)、賦役房(稅廳)、練武場等地方,都設在衙門內東西兩側。衙門的中軸線上,除了有審案的大堂外,東西廂是六部的辦公室,左文右武:東邊為吏、戶、禮三部,西邊為兵、刑、工三部。這六部就是清裝電視劇裡常出現的甚麼兵部尚書呀,戶部尚書等東西(雍正皇帝還是四阿哥時便曾當過戶部尚書),從中央至各級地方政府,都設有這六套行政班子,上下對口。驟眼看去,似乎規範完整,管道流暢,其實真正接觸到民生、實幹辦事的大概只有縣級衙門,但縣頭上四五層,層層都比縣權大,若縣衙工部計劃築路,但州衙工部不許;又或州衙工部也同意了,但省裡不許,那聽誰的?

錢穆在【中國歷代政治得失】一書裡曾說:中國歷史上的地方行政,最像樣的還該推漢代,然後每況愈下,其一原因是架構日益繁複,遷調頻密,以致行政效率下降。另一方面,因階級太多,下級的永遠沉淪在下級,輕易不會升遷到上級去,得不到「向上爬」的滿足,官員唯有費心思在他所屬的階級裡橫向取利,便造成吏治問題。

漢代地方政府只有兩級:郡,縣;唐代也是兩級:州,縣,但其中又有細分;到了宋代已分為三級:上級為路,中級為府、州、軍、監,下級為縣。至於明清有多少級,實在說不清,最低是縣,上一級是府和州,再上是道,然後有省,有時候省上還有總督與巡撫。至於真正辦事的是沒有官階的胥吏,是一群永不能向上爬成為「官」的低級工務員。錢穆說胥吏「自認流品卑污,因此不知自好,遂盡量的舞弊作惡。」又道:「在兩漢是一個長官(縣令)之下有許多小官(掾屬),明清兩代,是一個小官(知縣)之下有許多永無出息的辦事員(胥吏),而政治上許多花樣卻盡付與他們,試問其影響與結果該如何?」

最近看了【農民調查報告】,方知道明清的地方行政還算不上最煩,現在的地方架構才真正讓人嘆為觀止。中央以下省、市、縣、鎮、鄉,每一級政府都設六套班子,卻不是明清的禮、吏、工、刑、兵、戶六部,而是黨委、政府、紀檢、人大、政協、武裝。除此以外還有“七所八站”就是:財政、稅務、公安、工商、交通、衛生、糧管、農技、水利、種子、植保、農機、畜牧、食品、漁業,也是每級地方政府皆備,就算是小小幾百人的村子也是班子整齊,可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在在跟中央看齊,只差了個外交部。這麼多重複的機關在管事情,最後是甚麼也幹不了!

我是不懂得政府運作,只想明清留下來的制度太臃腫,我們又加添了許多垃圾,既然政治上我們常強調「中國特色」,不想老效法老外們的法子,好不好學一學漢代那種精簡的架構,retro嘛,況且那是十足真金的本土發明,中國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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