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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山乃恆山派的派址,令狐沖當恆山派掌門時曾與少林寺方丈方證大師和武當派掌門沖虛道長於懸空寺暢談江湖形勢。小言這個金癡,一下車便即飛奔到懸著懸空寺的峭壁下仰頭而觀,過了好一會搖頭連呼「不該來,不該來」。回去後小言為【笑傲江湖】裡關於懸空寺那部份寫了一段批注:

(第三十回)
令狐沖引著方證大師和沖虛道長下見性峰,趨磁窯口,來到翠屏山下。方証與沖虛仰頭而望,但見飛閣二座,聳立峰頂(誤一:飛閣建在山腰),宛似仙人樓閣,現于云端。方証嘆道:“造此樓閣之人當真妙想天開,果然是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三人緩步登山,來到懸空寺中。那懸空寺共有樓閣二座,皆高三層,凌虛數十丈(誤二:懸空寺建於北魏公元491年,初時最高點離地29丈(90米),崖下渾河歷年淤積,現在只剩16丈(50米),從491年至現在1513年間河床升高了40米,即平均每年淤積0.026米。令狐沖等三人是明朝人,算此事發生於明中葉吧,大概就是1500年,河床應已上升了26米(1500-491x0.026),即是說懸空寺離地只有64米即21丈,無論如何不會是金庸所說的“數十丈”),相距數十步,二樓之間,聯以飛橋(誤三:飛橋聯在三樓之間)。寺中有一年老僕婦看守打掃,見到令狐沖等三人到來,瞠目以視,既不招呼,也不行禮。令狐沖于十多日前曾偕儀和、儀清、儀琳等人來過,知道這仆婦又聾又啞,甚么事也不懂,當下也不理睬,徑和方証、沖虛來到飛橋之上。飛橋闊僅數尺,若是常人登臨,放眼四周皆空(誤四:飛橋一邊靠著山崖,兩頭連著樓閣,頂多是一邊凌空),云生足底,有如身處天上,自不免心目俱搖,手足如廢,但三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臨此勝境,胸襟大暢。

小言的慨嘆我們都能理解,小時候每次讀到令狐沖會方證沖虛這一段時,總幻想其地勢是如何險峻、飛橋又是如何的下臨萬丈深淵(其實我們也讀歪了,金庸只說凌虛數十丈,那來萬丈!)印象中懸空寺的飛橋應是四面凌空的吊橋,此時看到的飛橋緊貼山崖,穩健扎實,絲毫沒有一點「飛」的感覺。回來後翻書細看,原來凌空吊橋的想像源於王司馬繪於第三十回的插圖(明河社出版)。唉,小言說得是,也許真的「不該來」,現實總是少年情懷的殺手。

現實裡的懸空寺是甚麼樣?且看小黃的形容(節錄自小黃的旅遊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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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凝秀氣,懸空臥雲霄」是懸空寺裡某閣的門聯。山是翠屏山,川是山下流過的渾河,懸空就是懸空寺,這聯形容的正是懸空寺的形勢。翠屏山是恆山金龍峽西側的峭壁山峰,與東側的天峰嶺夾著一水,就是渾河。我們來時正是早春三月枯水期,水位極低,幾見河床。金龍口冰雪初溶,雪水沿著冰川罅隙涓涓流下。懸空寺嵌在翠屏山峭壁的中間,遠看像是懸崖上的一幅浮雕,寺的底層由十來根碗口粗的落葉松木柱撐住,木柱隨隨便便的擱在沙石鬆散的崖壁上,也不用凹槽陷坑之類的東西使之固定。資料上說這十幾根立柱根本不負重,懸空寺其實是由一些深深插入岩石裡的橫木托住,這些橫木以浸過桐油的鐵杉木制成,可防白蟻,稱為「鐵扁擔」。那麼這十幾根立柱管甚麼用?我的結論是,增強視覺藝術效果,兼用來唬人。

懸空寺是誰人所建?有說是和尚了因,有說是道士寇謙之,究竟這寺原初是佛是道,始終是個疑案。不過它原來的名字“玄空閣”確是道佛參半,而當中的“三教殿”也同時供奉著釋迦牟尼、孔子和老子,也許懸空寺這個建築項目從開始就是個和尚道士的 joint venture 吧。

Pastel color 佛本生故事﹐旅游當局千萬不要“發現”這裡的彩繪﹐否則給它重繪一遍﹐變成鮮艷的大紅大綠﹐那就太叫人慘不忍睹了﹗

扶梯勾欄上的雕塑十分小巧精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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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懸空寺的殿閣、石窟、棧道、懸梯間穿梭攀鑽,忽然阿寺興沖沖跑過來道:「那邊來了一個道士,戴道冠穿道袍,腳踏布靴,只差沒有背負長劍。說是來朝聖,哈,不過我瞧他像個混混。」於是我們跟著去湊熱鬧,只見道士後面跟著幾個來旅遊的軍人,那道士頻頻回頭向解放軍同志們嘮叨:「你們山西搞旅遊也搞得太差勁了,這樣一個大名勝連導遊也沒有!沒導遊怎知這些東西的來龍去脈?四十六塊門票連個簡介都沒有。」其中一軍人同志笑問:「道長您是那裡來的?」只見那道士托一托眼鏡,把胸一挺,驕傲地道:「我乃江西龍虎山的天師!哼,我考察了這麼多地方,第一次看到管理這麼爛的旅遊點。你們山西真要加把勁,好好學習,提高水平…」

江西龍虎山天師

我們忍不住哈哈大笑,阿寺笑道:「門票背面就有一段簡介,他自己是甚麼屁水平了?」這位龍虎山天師從我們身邊擦過,聽見我們的笑聲,向我們白了一眼,幸好他聽不懂我們的方言,否則要是使出“破地獄”功夫或甚麼的來教訓我們這群無知之徒,我們可有得好受了!小言在後面嘆了口氣,道:「出家人雲遊四海,探訪深山古剎,尋的是心靈歸宿之處,眼見這些名山大川日趨旅遊化,理應為之痛心,那會反嫌它商品化的進度太慢?他學的是那門子道了?」小黃同情地拍了拍小言,對他說:「我看你還是打消覓地隱居的念頭吧,中隱於市,偶然到深山逛逛也就算是個不錯的隱士了,總比這些所謂的修道之士強。」小言搖搖頭,不再言語。

我們在懸空寺遊蕩了兩個小時。小黃這邊拍拍用來唬人的立木,那邊摸摸從山崖突出來的半截垂脊,一臉的歡喜讚嘆。小言倚欄望著冰川出神,似在憑弔已死的飛橋,又像在馳想笑傲江湖的境界。阿寺則不懷好意地跟著龍虎山天師穿廊過殿,努力地找最佳角度把他裝腔作勢的模樣拍下來。在寧謐的晉北深山裡,我們各自找到了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