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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懸空寺後我們直赴應縣木塔,車程…其實也不知道車子駛了多久,因為我們只顧聽趙民英大姐說她如何義助一四川漢千里尋妹並把他那被拐賣十多年的妹子從深山農村裡救出來的故事。此事過程曲折,就不在此詳述了。
應縣木塔是全國唯一還未倒下的純木塔,也是全世界最古老的木塔,正式名稱為佛僧寺釋迦塔,建於遼代1056年,在大同以南七十公里的應縣境內。小黃說應縣木塔是「我國木構多層建築的最輝煌成就,在中國以至全世界的建築藝術裡擁有至高無上的價值與地位」,又因是「海內孤本」,所以「不來看看會抱撼終生」云云,說得好不厲害,但它到底是如何「擁有至高無上的價值與地位」,則需小黃親自解說(以下一段節錄自小黃的旅遊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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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建築物的構件裡沒有任何非木質的材料(除了塔頂高十米的充當避雷針的塔剎外),構件體積小,數量多,但由於規格精簡、所有用料尺寸只有6種規格,便於統合,於是形成結構極為繁複精巧、風格卻甚為簡樸的建築體。
我在塔前站了好一會,並不立即登塔,心裡生出對建塔的建築師工匠們由衷的敬意與佩服,我傾倒在這塔的美麗之下,心被完全攝住,只感到絲絲淒酸,竟想灑淚。我掏不出字來描述它,也形容不了當時的感動,這一刻,我深感自己筆下的貧乏。
釋迦塔高67米,外看共五層,訪客只能上到第三層,即掛著「釋迦塔」招牌牌匾那一層。為免遭火劫,塔內不拉電線不點火。古塔自有一股尊嚴氣派,我們進內後不約而同都不再說話,拾級至第一個暗層時四週漆黑一片,只聞木梯「咿啞」作響及塔外鴿子搧翅的「啪啪」之聲。到第三層,我繞著檐廊慢慢走了幾圈,貪婪地拍下每一朵斗拱、椽伏、樑枋,心裡驚疑怎麼真的一口鐵釘也沒有,是100%的木頭,它是怎樣躲過九百年的地震狂風電擊洪水砲彈?
不過到頭這一日,難逃那一日,這塔已開始傾斜,專家們急得不得了,一天到晚都在開會商討拯救木塔的大計,兩年下來一個妥善的方案對策也敲不出來。修補一處必然損害另一處,又不能整座塔重新修復,我是第一個不讚成,因為已經見識太多這樣子「翻新」的文物,塗鴉畫彩,不倫不類。文物是個老人,須保持老人的大度和氣派,這份氣度是時間給磨礪出來的,翻新工程只會讓他尷尬。
老人家再長壽也有生命終結的時候,我輕輕撫摸老人臉上深刻的皺摺,似聽到木頭的裂罅中傳來低泣:我累了,讓我躺下… 我抱著一根柱子,多麼不捨啊!你的美麗震撼了我,還要繼續感動好多人,怎麼就要躺下呢?木頭溫柔平靜地回答:你看看我的身軀我的臉,傷痕有九百年的深,不是我要躺下,是我的歷史使命完結了。
這塔也許還可站好多年,甚至我躺下了它還站著繼續歷史使命,但它說得對,世上有甚麼是不朽的?尤其是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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