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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小黄的资料,平遥城的格局自六百多年前建成后便没有甚么变化,而这格局又是依循【周礼】里对「城」的规范,于是便有了三千年的根据。
「城墙周长六公里(这是县城的规模,若是国都城周可为十八公里),东南西北四条大街,分别通往四个主要城门,八条小街通向四大街,又与七十二条蚰蜒小巷连接。四大街是繁荣的商业大街,县衙门位于四大街的南面,文庙(即祭祀孔子的庙堂)在城内东面,武庙在城内西面,显出前朝后市、左文右武的礼制布局。作这样布局的县城以前到处都是,今天却只剩下平遥一座,是难能可贵的…」
「海内孤本!」我们三人同时大喊,声调一致。小黄颌首,微笑续道:「对了,你们懂得这道理就好,海内孤本嘛,85元其实也不过份…anyway,在廿一世纪的今天,所有省城县城都现代化了,要看清楚这座硕果仅存的明清县城的格局,须上城墙。」
于是,甫从王家大院乘火车回来,我们便立刻登上城墙,要赶在日落前俯瞰平遥的全景。几辆脚踏三轮车泊在燎望台旁,泊在最前端的车夫看到我们上来立时趋前向我们大说日语。在我曾到过的内地中小型城镇里,平遥算得上最国际化,大客栈里外都贴着英文标语,街上小童见到游客不论中外一律高呼“Hello”,连这个半百老人也说得上几句日语!
阿寺一听绕城一周要25元,还不能侃价,面色一沉,立时便发作:「85元联票连这个也不包吗?」那车夫苦笑道:「若连这个也包我们便没饭吃了!政府订的价钱实在不能减,25元里就有15元要缴给政府… 」想想也是,我们常骂某地被旅游工业荼毒,商品化得只剩躯壳,形在神忙,但它也让很多人吃饱啊!一方是历史文化遗产的灵魂,另一方是很多人的生计,这样一道算题,两方能对得上等号么?
我们雇了他的车,他顺便充当导游,边开车边背诵平遥城墙的背景资料:城墙有3000个垛口(用以射箭的小洞口),象徵孔子三千弟子,敌楼72座,象徵其中精通六艺的共七十二人。南北各一个城门,东西各两个,城门外通通筑有瓮城(贴着城墙的小城,用以困敌,取瓮中捉鳖之势),恰好像一头一尾再加四脚,因此平遥城又称为「乌龟城」。南门为龟头,北门为全城最低处,是为龟尾… 我们当时也没留心听,这些资料都是后来从书上抄下来的。
三轮车行至古城的东北角时,小黄忽指着城内道:「咦,样么这儿的房子不是四合院?倒像…像一块块四方积木?」我们瞧去,这是好大一片灰蒙蒙两层高平顶的砖砌四方平房,跟南城内的斜坡顶明清时代房屋有点格格不入。车夫说这是新区,房子都是1950年后建的,那时战争刚结束,很多老房子都残破不堪,政府便把这一区的房子推倒再建,后来又搞了人民公社云云。这片新区其实也五十年了,颇为残旧,除了住宅外还有一大排脏黑兮兮的工厂,烟笝冒着白烟,也不知是不是制本地名产平遥牛肉的地方,想起昨晚吃的,不禁有点倒胃。原来平遥还有这么一块腌□的破角落,贴在网上旅游书上的照片来来去去都是那些明清四合院斜坡顶,便以为整个古城都是乾净爽脆的明清老房子。说真的,这堆共和国成立后建的四方盒子也真不像话,硬梆梆的像一个个监牢,同样是老房子,明清的就是有味道,单看其屋顶线条起伏如浪,就灵动多了!
我们与车夫闲聊起来,原来他是平遥城土生土长的人,今年53岁,可说是见证了平遥近代的转变。他不时指着城内一处房子道:「以前是富有人家的房子」,或「本来是个很大很漂亮的独门独户四合院,后来变成大杂院」,或「本来很破,后来被人买了,又翻新了。」
接着我们又谈起他的生计来:「今天拉了多少倘?」「没多少,你们是头一趟。」我不禁一怔,现在已下午六时,才做第一单生意,若如他先前说的,15元归政府,那他今天就只有10元的收入啊。「旺季时会好点吧?」我问。他点头道:「比如五一,一天可以拉上五六趟,冬天嘛,很多时一天拉不上一趟啊。」看着他纯朴深褐色的脸孔展出知足的笑容,我无语。车轮碾过民国烧制的砖块时发出艰难的「咯咯」声,与车夫轻微的喘气声一板一眼地配搭着,成为古老城墙上唯一的强音。
夕阳西下,把古城内所有屋顶都镀上一层金光,无论是赚大钱的翻新四合院客栈、古旧的明清老宅、邋遢的工厂、或死气沉沉的新区四方盒住宅,都被覆盖在落日余晖之下,一眼望去,整个平遥古城金光灿然。这是平遥古城在黑夜来临前给人最后的印象 -黄土腹地上的黄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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