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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内我们从大同沿着同蒲线(大同至蒲州的铁路线,此线纵贯山西省南北)南下,走走停停直至临汾,这片被太行山及吕梁山夹着的晋平原算是走了四分之三,虽然晋南还有好些历史名城如侯马、运城、永济,不过我们这次旅程的第二道主菜还未吃下肚,不能因小失大,因此小黄坚决道:「按原定计划去陕北榆林。」于是我们千里迢迢从壼口沿来路回头走,经临汾去太原再转中巴穿越吕梁山渡黄河进入陕西省,沿无定河北上至榆林。这样一个走法其实很傻,费时又辛苦,较合理的安排是在壼口进陕,坐长途车经宜川到延安,然后转乘火车北上榆林,如此既省时,又可多游一个地方。不过事情就是这样,游途中作的某些决定是没法解释的。如此,我们踏上一条爱恨交织的道路。
有何可恨?这是后话。
爱者,沿路的自然与人文风景实在精彩。离开市区后、进入山区前的这段路两旁是光秃秃的农田,记得在大同时,我们那位「人民英雄」司机赵大姐曾说他们的土地一年只在秋季收成一次,秋收后至明春下种前土地荒废。今年闰了二月,算起来现在仍是农历二月,南方已十分和暖,这里还很寒冷,想是还未到春耕时分,田里只有零星的农民在劳动。忽地我被路旁一幅景像吸引住,那是一个把头发染成金黄、穿着款色颇新的羽绒寒衣及紧身贴臀灯芯绒阔脚裤的女孩,只见她正举着锄头在田里犁地。穿成这个样子怎样劳动?不过看她动作十分纯熟,又不时抬头与四周的农民谈笑,该不是客串农民吧。贴近潮流的女孩使用最古老的工具干最传统的行业,这幅景象实在突兀。记得前年在安徽南部西递村的老房子里看见大电视及巨型音响组合时,就是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进山后路过不少村落,其中一条村在路旁竖着一个公告栏,两旁是一对联儿:「给公众一个明白,还干部一个清白」,对联是以白漆涂在公告栏的木板上,并非临时贴上去的东西,我好奇地想,这里的干部常常干对不起公众、或使公众误以为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吗?否则公告栏为何要附上这么一副对联?
车驶至晋陕交界处的小镇吴堡时刚好黄昏,吴堡傍着黄河而建,一条主街道与黄河并列,镇上居民饭后都走到河滩上散步乘凉,水流平缓无波,衬着落日,出奇的平静。黄昏、黄河、黄土,黄色似乎是上帝分配给中国人的颜色,我们不都被称为黄帝子孙、黄种人吗?
车子进入陕西后便一头扎进沟壑纵横的黄土大山里,夜色黯黯,深山寂寂,偶然迎面一大片山坡上却闪着灯火,像演唱会中所有观众一起高举手中的萤光棒,星星点点,排列得整齐有序,原来每一点光是嵌在大山里的一个窑洞,每一个窑洞里住着一户人家,窑洞顶上就是他们的耕地。这些人住在黄土里,在黄土上干活,吃黄土出产的粮,用黄土制成各样器具,死后埋在黄土里,如是者几千年,成为最自然不过的生存状态。难怪「黄土地」这三字一直牵动着中国人的乡愁,我们虽然大都不再与黄土地有直接关系,但体内始终留着一丝半缕从远古遗下来的黄土记忆。「复得返自然」,在南方是山水,在北方,是回归黄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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