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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阿寺对太原到榆林这段路程的回忆(我笔录):
…这辆中巴的司机太可恶,超载是不用多说了,总之那些塞在通道上、也不知里面盛着甚么的麻包袋没有挤到我们脚下或膝上就由他了,最可恨的是开车一小时后,司机竟向我们收取五元的高速公路费!这车从公营车站开出,车费老早在站内付过了,现在收的钱当然都落在司机袋里了,TMD这司机好会砍人!更气人的是他只拿外地人开刀,自己山西人则幸免于难。山西人会做生意,看他们百多年前把票号搞得如此红火就晓得,想不到儿孙如此不肖,这赚钱的本领传到廿一世纪时竟给用在旁门左道的勾当上以骗取蝇头小利,真真可恨!
…听说太原至榆林是段黄土高原之旅,「高」是不错,「黄」却未必,无论是山坡、树干、车身,都细密地蒙上一层灰黑的煤屑,这是颜料板的底色。颜料板上却五彩缤纷,红的、蓝的、黄的、红白间的、漫山遍野,挂满矮丛秃枝,堆积在洼地涧边,都是些樽、袋等塑料制品,被人随处废弃,替单调的黄土地强行绘上一幅既灿烂又丑陋的图画。
… 20:24,车子停下,我们匆忙下车,瞥眼瞧见路旁立着一堵已塌了半截的石墙,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公厕」二字,心里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憋了一整天,司机尽靠繁忙的路边停下方便,终于来到一个有遮掩的地方。正痛快时手机玲声忽然响起,我习惯性地伸手入袋,还幸本已被颠簸得昏□的脑袋尚余一丝清明,忽想起一些手机掉下马桶的故事,硬生生把手抽出来,顺便把拉链带上。从公厕出来,司机对我们说:咱们在这里吃晚饭。公厕对面是一幢简陋的饭店,面阔两间,一览无遗,厨灶与饭桌混在一起,灯泡一晃一晃的,明灭不定。我们被关在尼古丁毒气室-即车厢-大半天,实在没胃口,便随步到附近走走,不过这里除了公厕和饭店外就甚么也没有,漆黑一团,是名符其实的荒山野岭,只好走回来,站在饭店门外借着微弱的灯光与月色看《藏羚羊》系列的《陕西》。忽然一人从店里出来,向着我走来,我下意识退开几步,把身子转过回避他,可是他还是一直走到我面前半米才停下,嘴里叼着烧剩半根的烟,伸手便来翻我手中的书:「甚么书?」难听的山西话,粗鲁的动作语气,我脑中立时涌现一切对山西的不满:骗钱的司机、漫山遍野的塑料袋、尼古丁毒气室、弄脏了的叮当面巾、八十大元的平遥门票…我把书「啪」地合上,高声道:「关你咩事!」一时间我竟随口用了广东话。只见他一脸愕然,我便又道:「你是谁呀,看不见我在看书吗,请你不要打扰我!」转头便走,谁知行不了几步他便破口大骂:「你TMD有甚么了不起,看不起人来了…我看你闷着过来聊聊…你TMD就看不起人来…你TMD有甚么了不起…」他这样翻来覆去的「TMD有甚么了不起」,我禁不住也光火了,「谁看不起谁了…」此时小黄一个箭步上来使劲把我拉开,「别吵,是你不对。」「甚么…」小黄扯着我走得远远,边走边道:「这是甚么地方甚么时辰了?你跟一个本地人吵架?谁吃亏?」「…」「而且根本是你不对在先,人家本来态度蛮友善的。」「你怎知他不是不怀好意?荒郊山野随便找人搭讪…」「他是这爿店的厨子,要不怀好意的话就会提着刀出来。」我心里有点后悔,实不该把这八小时车程内积存的怒气转假至别人身上,没来头地跟人吵一场架。我往店内望去,只见那厨子正跟店内每个人复述我是如何TMD看不起人。
… 晚上十一时,我们终于来到榆林。下车时司机给我们塞了他的名片,笑着脸嘱我们下次来往晋陕时记住坐他的车。嘿,他究竟是忘了十个小时前才向我们每人强索五元额外行车费、还是脸皮太厚,竟有脸叫我们再坐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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