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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星期的行程裏﹐留下深刻印象的事情當然不少﹐不過浮現腦際次數最頻密的景象是去巴音布魯克草原途中看到的這戶遊牧民。其實當牧民是不好玩的事﹐體力勞動不去算它﹐牲口又髒又臭﹐晚上得防狼﹐夏天蚊子特多 … (蕭峰把這種生活想得挺美﹐是因為他在中原的遭遇實在太不堪)﹐要我去過這樣的生活是謝了﹐但它卻又是這樣地吸引著我﹐也許因為這樣接近天地的逐水草生涯是人類最自然的生活狀態﹐充滿莊子『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齊一』的宇宙觀﹐彷彿把道都道盡了﹐身陷混沌塵世中的我﹐自然要被這樣的和諧狀態吸引。

劉師傅說這些牧民是哈薩克人 (【白馬嘯西風】裏李文秀愛上的那個男孩蘇普就是哈薩克人)﹐與天山南路的維吾爾人雖皆以伊斯蘭為信仰﹐卻始終不脫祖先的馬上生活方式。說起這些新疆民族的來歷﹐哈薩克人可說是草原上最原始的居民。『哈薩克』是個頗近期(十六世紀)的民族組合稱謂﹐其前身卻是歐亞大草原的霸主突厥人。維吾爾人的祖先則是來自蒙古漠北的回紇人﹐轉戰南下﹐來到天山以南﹐慢慢放棄逐水草的馬上生活﹐務農經商起來。唯有哈薩克人歷經千多年仍堅持遊牧生涯﹐只是摒棄了乃祖突厥那『風馳電逝﹐凌厲中原』的戰鬥格而已。

突厥雄據西域之前七百年﹐伊犁河流域是烏孫國的領域﹐當時中原是漢武帝的天下﹐為了聯絡烏孫制衡匈奴(突厥的前身)﹐把宗室女劉細君嫁給年紀已很老的烏孫王。細君至死不得還鄉﹐留下一闋悲秋歌﹕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遠托異國兮烏孫王。
穹廬為室兮氈為牆,以肉為食兮酪為漿。
居常土思兮心內傷,願為黃鵠兮歸故鄉。
中間兩句對 草原上起居的描述﹐『穹廬為室兮氈為牆,以肉為食兮酪為漿』﹐直到二千多年後的今天﹐仍然十分貼切。
       
狗及馬是牧民的左右手﹐馬是牧民的高速交通公具﹐狗協助趕羊﹑驅狼﹑晚間守護牲畜﹐別看這些狗小小的樣子可愛﹐牠們可凶得要命﹐別忘了﹐牠們的對手是野狼。
雖然現實上理性上知道自己不可能也不願意過這樣的生活﹐但骨子裏仍然很嚮往﹐這一點永遠得不到的無奈及其引伸出來的無限幻想﹐大概就草原給予我的禮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