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离开乌帕尔乡不久,车子进入旷野山区,并开始缓缓向上攀爬。沿途的山峰寸草不生,乱石峥嵘,山势尖锐,通体褐红。也有一些红、黑、灰白色相间,像是在天地初开时给巨人大笔一挥,抹上一道朱砂。在这么一处洪荒之地,我们居然见到一群野骆驼在近乎干涸的河床汲水,那真是难得的景观,时机稍纵即逝,车子在狭窄多弯的公路颠簸飞驰,M只好把手肘靠在窗缘,扭转腰身,举起相机连环快拍。M检示成果,没有一张完全清晰,便慨叹起包车的好处来,可以随停随开,不过代价可不菲,以两人计算是五倍于乘班车的价钱。

车子行了四小时在一处山口停下来,那就是盖孜检查站,过了盖孜就是塔什库尔干,塔什库尔干与三个国家 ( 巴基斯坦,阿富汗,塔吉克斯坦 ) 接壤,是要紧的边境区,进出须通行证,并且要下车排队让公安检查,像出入国境一样。我们拿的是港澳居民通行证 (回乡证) ,居然比国内国外其他车友少受盘诘,真是异数!

等候其他车友过关时忽见一老外骑著自行车而至,站在我旁边的美国女孩道:『本来我也想骑自行车走过喀喇昆仑高路,不过书上说其中一段路要逆风上坡,所以还是算了。』忽想起旅游书上说盖孜峡谷是中国四大风口之一,该是这儿了,忽地一阵强风刮来,站也站不稳,不其然对这些敢于挑战自己体能及胆量的老外佩服之至!

过了盖孜检查站不久,一座座银妆素里的雪峰相继出现眼前,都是超过 7500米的世界高峰啊!云雾缭绕其上,雪峰若隐若现,把我的心也撩动起来:雪峰之上,冰川深处,可隐得有世外高人乎?

车行再过一小时便看到喀拉库里湖 (Karakul Lake) ,在这里,只要把头轻轻一转,三座美丽无俦的雪峰便可尽收眼底。很多旅客会在湖边露营,欣赏神峰的日落和日出,然后第二天拦过路车继续上路,也有一些攀山家以喀拉库里湖为大本营,深入慕士塔格峰探险。慕士塔格峰虽有七千多米高,但望上去没有那种高山仰止的巍峨之感,反觉得很接近,那是因为我们所过之处已呈海拔三千多米。在高原上,崇山峻岭竟变得亲切起来。

过了喀拉库里湖不久,地势开始平坦,渐渐见到草原,河水流量充沛。这条喀喇昆仑高路沿著河谷而筑,跟汉唐时僧侣商旅往来印度的路径该是一样,因为无论是筑路还是行旅,皆非一天半月的工夫,沿著河道走至少可保障人畜的食水供应无缺。自忖正在行走唐三藏及马可孛罗走过的探索冒险之路,胸中顿生一股豪气,自己俨然就是国家地理杂志派来的探险家!

有水草的地方就有牧民,公路两旁,雪山脚下,零星散布著羊、马、_牛及牧民居住的环形尖顶羊皮毡房。远远看去,只见一个牧民母亲带著女儿蹲在河边洗衣服,背后绿野平川,这岂不就是萧峰与阿珠所向往、远离俗世纷扰的生活吗?

毡房之外,草原上也有一些泥砖石块砌成的简陋平房。游牧民为了方便逐水草搬迁,都住在易装易卸的毡房,不过有时也会在冬季牧场堆建砖房,用来存放过冬用的粮草燃料。沿路看到的这些平房是否就是牧民过冬的地方?为何九月初秋已见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