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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時來到位於黟縣縣城東南八公里的西遞村。黟縣 ﹣才是我來徽州此行的目的地。
下車時雨仍在下,已下了整整一個早上,襪子也換了兩雙,看天色似乎是停不下來了。據吳國慶說,十二月本是徽州全年雨量最少的時節,今年卻反常。整片天灰濛濛陰沈沈地,光源不足拍照而已夠難了,還要騰出一手撐傘,想想也沒勁兒,雙腳忽地重起來,竟想就此耽在車內不出來。好不容易提起精神買了門票準備進村,誰知又生一事,差點白買了票卻進不了村,事情就壞在金大原的身份上。
金大原是個外國留學生,普通話說得頗為流利,若他自己不招認沒有人會疑心他不是中國人。可是西遞村的門票實在不便宜﹣¥55,學生卻可得半價優惠,金大原購票時便把學生證遞給售票員。售票員一看,把證丟回給金大原,冷冷道:「西遞村還未對外國人開放。」
我聽著不禁一呆,外國人都來過了,且已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文化遺產名錄,怎會還未對外國人開放呢?售票員接著又道:「要進村也不是不能...」我們一聽大喜,立時把頭擠到售票窗前問:「怎樣?」我以小人之心度人,以為她要我們給她點好處,誰知她道:「要申請許可證,可到縣城公安局辦。」我心涼了一截,這樣一來一回再加上辦證時間豈不要花上個把小時嗎?五時多就天黑了,下雨天說不定更早呢!
道理說不成,唯有說人情:「下這麼大雨,人家遠道從韓國來,不好讓人家來回跑動吧...」搖頭。「韓國來的都是好朋友...」搖頭。「你看他,若不說誰也不知道他不是中國人呢,你...你就當沒看到他的證件吧...」說到這裡我不禁面紅,忽然想起兩天前在上海跟一計程車司機的對話。
「你們香港的交通狀況怎樣,沒上海那麼亂七八糟吧?」
「香港也是沒天沒夜的塞車,但沒這裡混亂...」
「對!咱們就是亂!」
「香港人開車比較守規矩。」我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你們的交警抓人不抓?」
「抓!怎會不抓?」
「若抓到了可以說情嗎?」
我一愣,說情?那不是賄賂嗎?那可是要坐獄的。我連忙大力搖頭道:「不不不,這是不能的,說情不行!」
論到他一愣:「啊,是這樣...」隨即又道:「咱們呀,可以說情的,找人說說就行囉!」
當時心裡覺得挺自豪,為著香港人比上海人重法則輕人情而沾沾自喜。誰知前後不到兩天,自己便因貪圖方便而妄顧法紀。可知無論嘴上說得多漂亮,骨子裡仍是不折不扣的實用主義,每遇要緊關頭,端出來的始於是老祖宗那一套自古相傳的行為哲學。
在西遞村的售票亭我說乾了嘴那售票員始終不為所動,只道:「我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就不能當不知,這是國家訂的規矩,不行。」她這樣鐵面無私我也不好厚著面皮說下去,其實我也挺佩服她的專業精神。吳國慶、金大原及我三人望著我手中的門票討論了很久,最後決定金大原留在車上,而我進村匆匆看一遍後便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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