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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多我们来到「宏村」,金大原拿着刚从黟县公安局办好的许可证,名正言顺地购票进村。宏村距黟县县城东北十公里,人称图画里的村庄。
说宏村是图画里的村庄实不为过。隔着湖水看去,黑的是瓦、白的是墙、灰的是远山,一二行人漫步桥上,云与雾荡漾其间,是一幅着着留白、处处见情的水墨山水长卷。情是乡情,看见了这片景色,就会生出「乡关何处?此山此水」之慨,认定它是千帆过尽的最後归处。
对宏村的兴趣始於电影【卧虎藏龙】,然後翻书一看,宏村是否卧得有虎不知道,但它的风水形格原来是一条卧牛:村後的雷冈山是牛头,村中一天然泉窟被开拓成半月形池塘(月沼)、是为牛胃,村前挖湖(南湖)为牛肚,村外四桥为牛四脚,再以流过村内每家每户门前的人工水道为牛肠,整条牛形村落历二百年建设而完备。
来到宏村已是下午四时多,雨势减弱,四周水气氤氲,云蒸霞蔚,光秃秃的荷茎突出湖面,岸边枯枝残叶。蓦地一阵凉风吹过,我打了一个哆嗦,心头自然而然涌起苏轼的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 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 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 微冷 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 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厥【定风波】彷佛就是为此情此境而写的。正当我陶醉在这浪漫情境时,冷不妨在旁的导游小姐不识趣地道:「我们紧一点吧,快关门了。」哼!村落也会「关门」的吗?也许这就是自然人文景观变成旅游产业的结果吧。
我和金大原连忙紧随导游小姐急促的脚步,一边听她快如发机枪子弹的介绍,把我们弄得神经兮兮,唯恐一不留神便听不到她说些甚麽。可怜金大原虽已亦步亦趋、全神倾听,但他到底习说普通话未久,又未虞会到此一游,不曾备课,结果离开前还是得买本「黟县古村 -西递、宏村」回去补习。
入村後首先引人入目的是沿着房屋外墙潺潺流淌的牛肠水道。牛肠引村西河之水,利用地势差落,南转东出,经过牛胃(月沼)及牛肚(南湖)的调节,终日川流不息,不枯不溢,是宏村的自来水。自十五世纪廿年代起始服务村民,供应一切饮食浣洗、消防用水,甚至调节气温。这一项由十五世纪风水师规划的水系设计在二十世纪成为一个古代仿生学的奇迹,吸引了不少中外科学家前来研究考察。自从宏村有了地下水管运来的自来水後,牛肠的历史使命终告结束,水流依旧,现在只为点缀村庄景色。
谁知才转过一个巷口,只见一个男人撑着伞蹲在横架水道上的青石板正在刷锅。再转入另一巷里,一女人在牛肠水中浣衣,离她几步之遥的青石板上则蹲着一村妇,身旁放着一柄菜刀,她的笠帽把她身子遮了大半,我走近一看,天啊!她在剖鱼,原来这牛肠还未寿终,仍在担负起供给浣洗食用的责任。我望望那堆浣洗中的衣服,又望望那两尾鱼,水流先经过鱼才到衣服,虽然不用吃脏水洗过的臭鱼,却要穿浸过腥水的衣服。争取有利涮洗位置,这上游下游之间实在大有学问。难怪设立牛肠之初,村中话事人曾立下规矩,辰正(早上八时)前牛肠水用以饮食,之後方可用来浣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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