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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是我今天的司机,昨晚抵步时在下榻的兴隆饭店安排的,说起来是让介绍我进住那人诳了。标间(就是有独立卫生间的房间)一晚¥240,包车一天(其实是半天)¥80,这个季节又没甚麽人来,他们也太狠了点。若非已经在路上颠簸了一整天,弄得心力交瘁,哼,看我不好好侃他一半的价!
吃早饭时我问小王结婚了没有,他瞪大眼睛望着我说:「我的女儿已经十二岁啦!」我一愣道:「看不出来啊...我以为你只有二十几岁...」小王笑了笑,骄傲地道:「我四十多岁了!庐山气候好,咱们住这里的人皮肤都特别好,完全不用保养。」我瞧他一眼,小王长着一张娃娃脸是真的,皮肤却不见得特别好。不过庐山是有名的疗养圣地倒是事实,疗养院、休养院遍布全山。山上全年云雾弥漫,空气滋润洁净,我在山间走了数小时,名符其实的吸风饮露,眼镜及相机镜头常常朦了一片,脸总是湿漉漉的,甚至我那件羽绒大衣也给空气中的水份渗入弄湿,回饭店後要对准暖风机掠几个小时才乾透呢。
老实说,玩庐山的一线根本不用雇车,不过雾太大看不见路径,所以,唉,破费是不能免的吧。小王今天的工作是把我在一个景点放下,然後开车到下一个停车点等我,中间的山路必须自己走。小王陪我走了其中一段,从圆佛殿走到天池塔,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他却频频喘气,又猛烈咳嗽。原来他前几天已开始发烧感冒,到现在还未痊愈,刚才更趁着我逛山时抽空去诊所打针。我跟他说既然生病就应该留在家里好好休息,他连忙从裤袋里掏出一瓶东西给我看:「没事的,我都把药带上了...要生活嘛。」然後他很带点感慨道:「从前满山跑,一整天都不会累,从来都不生病,自从开车後身子差了很多...」
听小王如此说,倒勾起我对他以前生活的兴趣。小王告诉我,他爸妈都是庐山地区的人,他整辈子都活在庐山里。小时候还未开发为旅游区,没有水电供应,冬天不用上课的时候便会与其他小孩子连群结队上山捡柴。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道:「冬天这麽冷...而且雾这麽大,看得清楚吗?」小王自豪地道:「咱们在这山长大的,一草一木都清楚得很,咱们一边捡柴一边捉迷藏,不知多好玩!」
小王又道,春天不用捡柴时,他们便采兰花,漫山遍野都是,女孩子编花冠,男孩子呢?其实也不知把花采来干甚麽,反正大夥儿一块高兴吧。到了夏天,他们又会跑到溪边玩水,甚麽黄龙潭、乌龙潭,都是小孩子们的游泳池。
「那时候那有铺得这麽平整的路?咱们都是赤着脚在山里乱跑呢!」小王越说越兴奋,竟连咳嗽竟也止住了,只见他双目发亮,面颊也因兴奋而红扑扑的。可是没多久双目便黯淡下来,脸色也回复本来的苍白。他轻轻叹了口气,道:「那时候其实日子很苦,但小孩子不晓事,甚麽都是好玩的,快乐的。」
我大力点头认同,然後彼此不再发声,各自想着心事,默默走完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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