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记

49/49

在美国矽谷生活是让人忐忑的。科技工业因过度开发而引至的经济危机、高科技文化□滥之势不可当,作为一个软件科技开发员,目睹这种反差而产生的不安感是异常强烈的。此外,工作以外其他身份带来的责任也叫人有点喘不过气,逃离,是我这次出游的导因。逃离锁身的生活、逃离锁心的环境。从美国逃到香港,从香港逃到上海,从上海逃到皖南。寻找启示,生活上的、精神上的。林语堂曾说:「旅行以求忘却一切」,最好把自己也忘记,那就有点高人意味了,不过细想起来也挺有意思。只有忘记了惯常生活环境建立起来的身份、放下随之而来的责任,才可恢复本来面目,这是林语堂「忘却一切」的意思。

可是逃离枷锁并不保证你能到达释放的彼岸,对自己的再发现也不一定带来新启示,在企图突破限制的同时,会发现更多新限制。於是游浪不再浪漫,有时甚至变得苦涩、难捱。

抱着不安的心境跑来寻找一个安身立命的灵感,殊不知中国自有她的一个大环境大趋势,身处其中的百姓以十二分的生活热诚回应这样的一个大趋势,使我别有所悟之馀更叫我躁动不安,於是不安的心更加不安,寻到了少许,又迷失了一些。

这样说来,老远跑来一倘,究竟得到甚麽?明万历年间一名中过进士、做过知县的道人屠龙先生把他云游天下的心德写成一书【冥寥子游】,在结尾里他道:「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身之所接,物态非常,情境靡一,无非鍊心之助。虽浪迹亦不为无补哉。」现在想来,「鍊心」方是我此行的主题。人生的历程本来就是一个发现世界、发现自我的历程,有甚麽比游浪能更有效地实践这个双目标?纵使在旅程中未能得到预期希望得到的,我仍然乐於此道而不疲,因增广见闻或足一时之用,鍊心却是一生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