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 10月1日 山南，扎羊宗，茶色寺

老李來西藏已三年，知道一些遊客還未駕臨而又有趣的地方，位於山南的茶色寺（音譯）便是這樣的一個地方。茶色寺是座尼姑庵，海拔四千米，寺後山上有一個鐘 乳洞，就是老李說有意思的地方了。茶色寺不通公路，從拉薩前往須轉乘不同交通公具，老李去年去過一次，今次他便帶隊前往，而我剛巧住進了他的客棧，於是把 我他一拼捎上了。

早上六時我們坐上老李的破北吉出發。這輛北京吉普跟隨他從北京走來，已經破爛不堪，只剩下車頭的擋風玻璃，我們坐在後排給風刮得不住發抖。車子行了一小時 便壞了，只見老李不慌不忙的下車，先把車蓋打開，讓白煙散去，然後與小馬走進路旁小村借傢伙，用了半小時把風扇（？）的皮帶換了。看來他這破車也不是第一 次出狀況了，否則怎會有後備皮帶？修車時好些小女孩從村裡跑過來，怯生生地朝著我和小田笑，小田給她們蘋果，她們也是羞著的不大敢拿，這些小孩跟我在西藏 其他地方遇到淨向遊客要錢的孩子大不相同，很純樸的，接近我們也只是好奇而已。我看其中一女孩拿著課本子，問她上學都學些甚麼，她把書本打開，是藏文，很 仔細地跟我們解釋說這課說的是山，那課說的是節日，這首是詩，那篇是文章。跟孩子混熟後那女孩越發顯得活潑，她把另一小女生拉過來，說這是我的妹妹，又把另一個更小的男生拉過來，我和小田自作聰明地說“你的弟弟”，誰知她搖頭笑道“這個也是我的妹妹！”把我們嚇了一跳。不過看清楚，這小男生眉目十分清秀，是個女孩子沒錯，只是頭髮短短，穿男生衣服吧了，想是她爸盼兒子盼不來，索性把小女兒當男孩養。

過了一會，孩子都散去，就在我們的車子修好之際那女孩拉著小妹又回來了，她羞羞地望著我們，推了推小妹，又在她耳邊說了句話，小妹便用嫩嫩的聲音說：“請 你們來我家坐”說完羞得把頭藏在姐姐懷裡，把我和小田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原來她們剛才忽然離開是要回家請示家人能否邀請我們去坐！可惜我們要趕路，只好拒絕她們的好意了。臨走前我把她們摟入懷中，小田則連連叮囑道：“要好好學習啊！”

車行不久，我們於問路時順便捎帶上一個藏族姑娘，行了一個小時，藏族姑娘忽然喊停，說我們要去的羊嘎鄉渡口到了。我看看四週，連河也看不到，那來的渡口 ？但老李已催著我們下車，著們先到渡口，他把車停在羊嘎鄉後便來會合。我們只好向著路的另一邊走去，穿過一片樺楊林，終於來到雅魯藏布江邊，那兒果然泊著幾條渡江小船。這個沒有標記路牌的地方就是羊嘎鄉渡口了。

過了江後那邊渡口已有好些農用卡車等著，我們擠上卡車後便往茶色寺進發，一路沙塵滾滾，顛簸得很，經過幾條村子後實在受不了，便下車走路。茶色寺在半山上，看似不遠，可是在海拔四千米走上坡路不像平時行街購物那般輕鬆，把我們都累得半死。到了茶色寺，尼姑說可吃的東西不多了，皆是比我們先到的六十人大隊吃剩的。六十人！為啥小小一個尼姑庵竟會來這麼多人？我們餓得狠了，也不管吃剩不吃剩，八個人像蝗蟲般就把所有剩下的飯、土豆絲、湯掃得一乾二淨。

吃飽後就要開始爬山，目標是山上的一個鐘乳洞，從茶色寺望去很高處掛滿了經幡，洞口就在那兒了。我一看就想退縮，好高啊！後來用海拔計量了，洞口海拔4500米。我們這麼隨隨便便就從3700米的拉薩來到4000米的茶色寺，也不休息就又徒步上拔500米，真是瘋了！長話短說，這500米的攀升足足用了三個小時，沿途山林裡看到不少修行者及他們住的山洞、小石屋，便安慰自己道，桑耶寺附近的青樸修行地也不過如此吧，值得的值得的...

來到洞口時喘得只剩半條人命，誰知老李此時宣佈：真正的挑戰現在開始了。

原來洞口離地約十米，第一關就是攀一條陡直的木梯，到洞口往內看，黑漆漆的甚麼也看不見。洞口只容一人鑽，我們八人只好魚貫進入。這個所謂山洞只好稱做孔 洞，我這等算是瘦的身形若帶著腰包進去的話就已經過不了。洞內沒有照明設備，只靠自己的頭燈，洞徑頗為迂迴，向上時就拉著徑旁粗索引體上升，平行時就手肚 膝並用爬行，向下時則以股下滑，過其中一缺口時下面是個井洞，一不小心就會卡下去。我以一個漂亮的奧運體操姿勢撂了過去，感覺既刺激又無聊。刺激者， 覺得自己像National Geographic 或 BBC Planet Earth 裡的洞穴探險家；無聊者，辛辛苦苦在高海拔爬了幾小時的山，就是為了鑽這個啥也沒有的洞？

好不容易來到洞的盡頭，那裡空間較大，下面一個三四米深的大井，就所謂的鐘乳洞了。我把手電向下射去，隱約可見少許細少的鐘乳石，我大失所望，一心以為在路途這麼偏僻的地方定可看到還未被世人所識的奇境，誰知就是這麼個破洞！我忍不住問，究竟我們是看甚麼來著？老李答道：就是這個洞了。這洞有啥好看 ？這是蓮花生大師修道的洞穴啊！我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上山路上遇上這麼多喇嘛及外地藏民，怪不得偏僻的茶色寺竟來了六十人的團體，原來都是朝聖的香客！

蓮花生是印度的佛教大師，於佛教在西藏經歷一重要轉折期時來藏傳教，留下豐富的降魔伏妖故事，可說是藏傳佛教中最響噹噹的人物。至於他的修鍊場，其實到處 都有，他是否真在這鐘乳洞耽過誰也不知，反正人們千年來如此相信，這洞就成為聖蹟了。那60人的團隊從昌都一路朝聖過來，這小小山洞居然也列在他們的行程中， 想來名頭也不小了。我雖不朝聖，但能來到一處未被遊客入侵、仍然全屬藏民的名勝，接觸到未遭旅遊工業毒害心靈的藏民，也就感到心滿意足了。